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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大师佳作系列》纪事

文章来源:科普研究 作者: 卞毓麟 发布时间:2017-05-19 09:17

        三封来信“剪彩”
 
        1993年11月初,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科学编辑部主任——老友潘友星来信谈两件事。一是关于调整充实《科学》杂志特邀编辑,争取逐步形成专栏作家队伍等事宜;二是告知其出版社已取得“科学大师系列”的中文版权,由张跃进负责此事。其中《宇宙的起源》和《宇宙的最后三分钟》两书英文稿已到,拟请我执译其一,并推荐他人执译另一本。
        我回信后,即收到张跃进11月15日来函。跃进此时35岁,工作劲头十足,多年后他成了上海教育出版社社长。那次来函似系他首次给我写信。信中说到:
        “Science Master Series”(科学大师系列)是我社1994年的重点书目,这事主要由我负责在搞。在拿到此系列丛书书目时,我首先想到了你……非常感谢你能承担The Origin of the Universe一书的翻译工作。
        此系列十二种书的篇幅都不大,每本约8万~10万字,但翻译的水准和时间要求很高。由于1994年10月我们要与世界24国同时推出12种书中的4种(我社与美国John Brockman公司签约时有这一要求),因此译稿最迟要在1994年2月份交来我处。时间虽然紧了些,但好在原稿的字数不算多,不知卞先生是否能接受这一要求”云云。
        John Brockman,即后文一再谈到的约翰·布罗克曼。跃进告知拟为此系列组一个编委会,盼望中国科协主席朱光亚先生能出任主编。不久,又接跃进11月24日函,告知“两封来信都已收到”,并表示:
        此套丛书的翻译时间是比较紧,这可能会给你增加难度,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中文版不能在全球已形成热点之后再问世。这点还得请你谅解。我与我社总编商量之后,为了保证质量,决定再给一个月的时间,即3月份交稿(1994年3月)……
        至于《宇宙的最后三分钟》,我原本推荐中国科学院北京天文台的老学长李竞先生执译,但因时间太紧未果。出版社遂请上海天文台赵君亮台长救场。但赵台长正要去加拿大做半年访问学者,故又力荐该台傅承启先生执译此书。傅是我的大学同窗,日后的事实证明,《宇宙的最后三分钟》译得很好,赵君亮又是此书的校者,可谓上了双保险。
        我历来认为,引进外国优秀科普作品的价值不亚于引进外国先进技术。不过,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之交,中国的科普出版事业一度不甚景气,就连阿西莫夫这样的科普大家也遭到了冷落。因此,当《科学大师系列》的书目及作者阵容展现在眼前时,我不禁为之一震:为国人提供此系列之中文版,善莫大焉!
        然而,欲百忙之中赶在4个月内译完《宇宙的起源》,真是谈何容易。翻译是精工细作的活计,若一味图快,势必忙中有错。译作之优劣,固然取决于译者的外语、汉语和专业知识功底,更重要的还是所花的力气。工夫下不够,就容易出现“门修斯”(有人将Mencius误译为门修斯,实为孟子)或“常凯申”(有人将Chiang Kai-shek误译为常凯申,实为蒋介石)之类的荒唐事。杨绛先生《傅译传记五种》代序云:“傅雷对于翻译工作无限认真……他曾自苦译笔呆滞,问我们(卞按:指钱钟书和杨绛本人)怎样使译文生动活泼。他说熟读了老舍的小说,还是未能解决问题。我们以为熟读一家还不够,建议再多读几家。傅雷怅然,叹恨没有许多时间看书”云云。这种态度,实在是今人应该努力学习的。
        潘、张上述三封来信,对我来说宛如为《科学大师系列》奠基剪彩,接下来就是施工了。
 
        《宇宙的起源》译趣
 
        《宇宙的起源》是一本很精彩的高端科普读物,以非常简洁生动的语言,介绍了人类对宇宙起源问题的探索过程、已取得的研究成果,以及时下存在的学术歧见。作者约翰·巴罗1952年生于伦敦,1977年获牛津大学天体物理学博士学位。他是“轮椅天才”斯蒂芬·霍金和先后任英国皇家天文学家、剑桥大学三一学院院长、英国皇家学会会长的马丁·里斯(本系列《六个数——塑造宇宙的深层力》一书作者)的同门小师弟,他们读博时的导师都是丹尼斯·西阿玛。巴罗不仅是一位著名的理论物理学家和宇宙学家,而且极擅写作。他清晰地阐述复杂思想的能力,鲜有人能与之比肩。他的著作《创世的左手》(The Left Hand of Creation,与约翰·西尔克合著)、《天空中的π》(Pi in the Sky)、《万物至理》(Theories of Everything)、《人择宇宙学原理》(The Anthropic Cosmological Principle,与弗兰克·蒂普勒合著)、《无之书》(The Book of Nothing)等在全球皆享有盛誉。
        翻译过程自然是苦中有乐。例如,《宇宙的起源》全书各章的章首引语,既未注明作者,更未交代版本。在未谙上下文语境而仅见片言只语的情况下,是极易误译的。幸好,作者留下了引语所本之原篇名。第一章引语“‘我真的感谢您,’歇洛克·福尔摩斯说,‘能引起我对这件饶有兴味的案件的注意’”,第二章引语“‘很有趣,但是很简单’,他在回到长沙发上他所喜欢的那一角时说”,均出自《巴斯克维尔的猎犬》,第十一章引语“我不是已经对你说过多少次了吗,当你把绝不可能的情况都排除以后,剩下的——不管它是多么难以置信——就必定是真情了”则出自《四签名》,这些都是我熟悉的福尔摩斯探案故事。我猜想其余各章的引语亦然,遂取来《福尔摩斯探案全集》按图索骥,它们果然一一“就范”。案情既明,我便结合福尔摩斯故事本身的情节和约翰·巴罗引用的意图,为每段引语作了简要的译注。例如,我对第一章引语的译注为“《巴斯克维尔的猎犬》,福尔摩斯探案之一。这段引文为故事中福尔摩斯对摩梯末医生所言。此处寓意是本章提出了宇宙起源问题,它犹如一宗‘饶有兴味的案件’”。花一个周末做好此事,很是开心。
        1994年8月3日,跃进来函相告,这个夏天上海酷暑异常,他整日关在家里编辑加工我的译稿,至今终于大致完成。信中说:
        此书的译注我觉得非常好,尤其是每章开始时对引言的注释真是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此外,我觉得此书的翻译难度极大,卞先生基本上是紧扣原文来译,自己发挥的成分很少……我遇到许多人,在翻译时尽其所能进行发挥,究其原因,是对原文的理解含混……
        然后,跃进用6页纸的篇幅,表达了他对译文的一些异见或疑问,我以为颇有可取之处。例如,首章标题“Starry Starry Night”,我追求简洁,译成“多星之夜”。跃进来信则问,可否改成“繁星闪烁之夜”?且告曰:“Starry, Starry Night”乃当代著名流行歌手麦克利安的传世之作《文森特》的开头两句,而这首歌是描写著名画家凡·高的。跃进认为《宇宙的起源》首章讲人类对宇宙的认识过程,用“繁星闪烁之夜”似乎更富于文学气息,而且还隐含着人类智慧的“闪烁”之意。
        我对麦克利安的《文森特》一无所知,但觉跃进的这番解说很有趣。为慎重起见,我又检阅了第一章的全部正文。发觉整章仅出现了一次“Starry Night”,据上下文看宜译为“繁星密布的夜空”。遂又致函跃进商讨,最后本章标题就这么定了。
        也有我未采纳的意见,但这仍有助于改善译文。例如,有一句话原译“人们实际上所能编织的创世故事却只有相当少的几类”,跃进提议改译成“人们实际上所能编织的创世故事相对说来都大同小异”。我觉得这与原文已稍有差异,因为原文接下来的几段就是谈那些不很相同的类。结果,此句改定为“人们实际上所能编织的创世故事却不过区区几类而已”。
        《科学大师系列》的实际进度,国内国外都推迟了。《宇宙的起源》于1994年7月初交译稿,1995年1月收到校样,仍是整个《系列》的头一本。
 
        德高望重的编委会主任
 
        1993年12月,朱光亚先生同意担任中文版编委会主任,令上海科技出版社深受鼓舞。并将初拟的编译委员会名单送光亚先生参考、定夺。1995年见书的名单为:编译委员会主任朱光亚,顾问龚心翰,副主任谢希德、叶叔华,委员(以姓氏笔画为序)文有仁、卞毓麟、陈念贻、杨沛霆、杨雄里、吴汝康、何成武、郑度、洪国藩、胡大卫、谈祥柏、戴汝为。
        名单中的列位领导和名家自然毋庸赘述。我是既无任何领导职务,又刚申报正高级职称的唯一特例。跃进后来谈及,当初向光亚先生解释名单中为何列入此人时,朱老很快就插话:不用细说了,我知道卞毓麟,看过他写的不少科普作品。
        1994年9月,出版社拟请光亚先生为《系列》作序。朱老的意思是,可否请人写个草稿,他来修改。跃进代表出版社要我帮忙写上两千来字,后又寄来一些参考资料,并说已知会朱老在中国科协的秘书袁克伦先生。盛情难却,我勉为其难完稿后随即寄给跃进。10月9日我又致函朱老,附上“序言”,请袁秘书转呈,主要内容是说:“国庆节前,上海科技出版社告诉我,您已慨允为《科学大师系列》作中文版序。出版社嘱我为您提供一份素材稿,近日方写就,不知有无参考价值。谨呈上,敬请您老审阅、指示。”
        11月下旬,跃进来函言及袁秘书感觉“序”不错,正待朱老定稿。信中还谈及,《科学大师系列》这一名称易被误解为是“科学大师”的传记丛书,故想改称《科学大师讲座》系列,问我意见如何。我觉得或宜改为《科学大师佳作系列》,因为这些书确实是佳作,况且在图书市场上“佳作”也比“讲座”更有吸引力。出版社颇以为然,日后亦获光亚先生首肯。1995年1月下旬,我收到了光亚先生的亲笔信:
卞毓麟同志:
        为《科学大师系列》中文版作序事,收到来函和您代拟的序稿已三个多月,今天才回复,我甚感不安。序稿很好,只是我想在前面加上一些话,而近来工作头绪又繁多,以至迟到95年首又过了20多天才写成。现送上,不当之处,请您修改、更正。
        另我建议,将此系列两辑共20余本书名和作者,以附录形式登出,使读者了解全貌。当否,亦请酌定。
        顺致
春节问候。
                                                      朱光亚
                                             1995年1月24日
        我由衷地佩服光亚先生对序的修改、补充、定稿。其内容之精要自不待言,他亲自用铅笔书写的字迹竟然如此工整、如此一丝不苟,也大大出乎我的始料。1995年1月31日是农历乙亥年正月初一,春节期间我给光亚先生复信,提到“前几天我将您改定的‘中文版序’打印出来,并在打印件上注明了建议酌改的唯一的一处文字,敬请朱老裁决”。2月9日上午,袁秘书来电相告,朱老已在我给他的信上批示:“完全同意信中所说的意见和所提的一处修改。”多年以后,我偶然发现,在成品书上朱老赞同的这处修改却未落实,其原因不详。
        后来,又有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有一天,袁秘书邀我到他办公室,告知出版社给朱老寄来“《科学大师佳作系列》中文版序”的稿费,但朱老坚决不要,并指示务请转交卞毓麟同志收下。我说,我只是提供了一个草稿,好些重要内容都是朱老亲自写的,我学到很多东西收获就很大了。再说,出版社也会给我劳务费的,朱老的稿费我可不能拿。最后,克伦先生说:作为秘书,朱老的指示我必须坚决执行,你不拿走,是我没有完成任务。这事朱老是不会改变主意的,我们就这么办,你不要再推让了。最终,我还是从命了。
        光亚先生的懿德高风,真是令人肃然起敬!
 
        第三本书及其译者
 
        美国约翰·布罗克曼公司从1992年开始策划高端科普读物《科学大师系列》,组织一批著名科学家分头撰写,以简练而富于哲理的笔触,反映世纪之交的科学前沿问题,用20多种文字在许多国家和地区同时推出。
        1994年1月19日跃进来函,相告通过台湾天下文化出版社得知,今年布罗克曼定的第三本书为《人类的起源》,系世界著名人类学家理查德·利基所著。跃进问:“是否能在北京物色一下能译此书的译者(字数也在8万~10万),由于原稿还未到我手上,但要今年9月出书时间恐怕很紧,我想先联系起来,等稿件一到,就可进入工作状态,这事麻烦你了。”
        理查德·利基的双亲路易斯·利基和玛丽·利基都是英国卓越的考古学家和人类学家。1959年他俩在坦桑尼亚奥杜瓦伊峡谷发现一具粗壮的南方古猿头骨——世称“东非人”头骨,是那时发现的最早人类化石,引起了全世界的广泛注意。理查德·利基长期在东非从事科研,写作《人类的起源》时,仍为肯尼亚国家博物馆馆长。1984年,他在东非发现一具掩埋了近160万年的男孩骨骼,是20世纪古人类学最重要的发现之一。
        翻译《人类的起源》,我立即想到了吴汝康院士。吴先生1916年出生,1940年毕业于中央大学,1949年获美国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博士学位,后为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研究员。对巨猿、禄丰古猿、蓝田猿人、北京猿人等化石进行系统的研究,开创了中国人自己深入研究人类化石的时期。
        1994年3月27日,星期天,我为此事造访已78岁高龄的吴先生。说明来意后,吴先生欣然同意执译,并提出拟亲自邀请两位合作者(吴新智和林圣龙先生)。我以前曾怀着很大的兴趣阅读吴先生的多种科普作品,因此谈得很投缘。他还给我讲起不少往事,使我更明白了他如此钟情《人类的起源》之缘故。
        吴先生告诉我,1965年1月,在坦桑尼亚首都达累斯萨拉姆隆重举行“东非人”头骨化石移交仪式。路易斯和玛丽夫妇根据坦桑尼亚政府古物保管条例的规定,把头骨移交给坦桑尼亚政府。吴先生代表中国科学院应邀前往参加移交仪式。1977年7月,吴先生再次带队往访东非,在肯尼亚受到理查德·利基的热情接待。在荒无人烟的营地,理查德告诉中国科学家,夜里从简易房出去上厕所,一定要提着马灯,用木棍在前面开路,以防被毒蛇咬着;起身穿衣着鞋,要注意衣服里是否藏有蝎子。吴先生对此深有感触:“肯尼亚的同行们就在这种艰苦的环境里取得了很大的成绩。”
        那天临别时,吴先生送我一本他的著作《人类的由来》(1992年6月),系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出版的《名家科普丛书》之一种。我早先已有该《丛书》的另外两种品种,即钱三强著《重原子核三分裂和四分裂的发现》(1989年7月)和严济慈著《居里和居里夫人》(1989年9月)。前者印5 000册,后者印3 000册,《人类的由来》印数亦为3 000册,可见当时的科普出版是远不如20世纪七八十年代之交那么热火了。
        两天以后我再访吴汝康先生,又蒙赐赠《今人类学》(安徽科学技术出版社,1991年)一册。“今人类学”是吴先生于20世纪80年代中期提出的一种新想法,或一门新学科。“今”与“古”相对,古人类学研究人类的起源和发展,今人类学则着眼于人的群体和人的整体,研究人类在自然界的位置,人体与环境的关系,人与动物(特别是灵长类)的联系和区别,各人群的特征和分类,年龄和性别的差异等。因此,今人类学与着眼于人的个体或人体局部的人体解剖学、组织学、胚胎学、生理学等既有联系,又互不相同。我对吴先生说,就此而言,宇宙学和天文学的关系倒有点与此相仿:宇宙学从整体上研究宇宙的结构、起源和演化,天文学则更多地关注宇宙中各类或各个天体的特征与变化。当然,更广义地,宇宙学亦可视为天文学的一个分支。
        因美国布罗克曼公司方面一再拖延,上海科技出版社直到1994年夏末才收到《人类的起源》英文稿。此时,《宇宙的起源》业已译迄,《宇宙的最后三分钟》紧随其后。出版社觉得仅推出两本书影响不大,故决定到1995年上半年与《人类的起源》同时上市,效果当会更好。
 
        上海首发式和北京座谈会
 
        1995年2月,布罗克曼公司又寄来4种英文书稿。3月25日,跃进来函谈及其中的3种书已找到译者,《人类智能的探索》(按:书名最后定为《大脑如何思维》)由杨雄里院士主译,《自然之数》由潘涛译,《周期王国》由张瑚主译。《伊甸园之河》译者尚未落实,后来由我联系《科技日报》副总编辑王直华先生主译。跃进信中还说,《人类的起源》已译完,粗看了一下,译得很好。
        《科学大师佳作系列》的首批3种图书于1995年9月初版首印,迅即销售一空,此后屡次再印,似仍供不应求。1997年10月第1版第6次印刷,《宇宙的起源》和《人类的起源》累积印数均达58 000册,《宇宙的最后三分钟》亦达53 000册。对高级科普读物而言,此种盛况多年来在国内已颇罕见。
        1995年11月14日,上海科技出版社、《文汇报》和上海市科普作协在上海市科学会堂联合举行“《科学大师佳作系列》丛书首发式暨专题讲座”。活动由上海市科普作协理事长陈念贻主持,编译委员会副主任谢希德、叶叔华两位院士出席并讲话。我本人应邀作专题讲座《宇宙学的历程》,另一个专题讲座是傅承启谈《宇宙的最后三分钟》。其时座无虚席,气氛热烈感人。会前,上海东方电台一位记者采访我问道:“您是否知道买这套书的中文版权要花多少钱?”我答了个约数。她又问:“那么,您认为值得吗?”我谈了认为值得的种种理由,末了又添上一句:“我们付出了金钱,但是,我们买来的是知识。知识是无价之宝,这难道还不值得吗?”于是,记者小姐道谢后满意地离去了。
        就在这次会上,我获悉有一家公司愿为《系列》的每种中译本提供1万元赞助,要求是在每本书末印上“本系列图书承蒙深圳蓝天基金管理公司暨上海蓝天投资公司资助出版”字样。该公司在“资助科普工作的基本设想”中写道:“当科技成为热点,当科普成为时尚,天空会更蓝。”这充满诗意的话语,使我心里热乎乎的。然而,从第四种书开始,“蓝天”不再资助了,深层原因不得而知。
        有人说,拿1万元钱就让“蓝天”做如此高档次的广告,出版社好傻哦!有人说,这么划算的买卖,“蓝天”居然就不干了……我只是觉得,一段难得的佳话到头来还是昙花一现,真是可惜了。不过,“当科普成为时尚,天空会更蓝”这句话倒是很精彩的,希望有朝一日成功的企业家对科普事业的资助能蔚然成风。
        1997年1月21日,“《科学大师佳作系列》丛书暨科普创作座谈会”在京召开。会上,朱光亚、龚心翰、惠永正等领导讲话,上海市新闻出版局徐福生局长、上海科技出版社徐荣生社长作汇报发言。我代表编译委员会简介《系列》和我们的工作,王直华作为译者代表介绍《伊甸园之河》的翻译情况,然后是自由发言。那天,我发言“请大家注意,当时上海科技出版社收到的是‘英文稿’,而不是‘英文书’,而我们也是照着英文的隔行打字稿翻译的。也就是说,最初上海科技出版社与布罗克曼公司签约的时候,对方还只是策划了《科学大师系列》这组选题,书还有待于陆续写作。这种操作方式,我在国内还没有见过先例。事实上,它是引进国外作品的一种新的模式,那就是‘买选题’,而不是简单的‘买版权’”。
        上海科技出版社这么做,是很有进取精神的。这不在于这家出版社是穷还是富,而是至少具备了三个条件:第一,识货,看出了《宇宙的起源》、《大脑如何思维》、《自然之数》等一系列选题究竟意味着什么;第二,能判断《系列》的作者们驾驭这些题材的实力,即对这些著名科学家兼科普作家有一个基本的了解;第三,勇于用新的思路认真探索我国图书市场的结构和潜力。他们看准了这是好书,感到值得把《系列》介绍给我国的读者,于是就做起来了。
        《科学大师佳作系列》的作者们在各自的学术领域内,都是国际知名的学术带头人,而且都擅长科普创作。浏览一下《系列》的书目,看一下封底上的作者简介,很容易看出水准如此之高的科普系列丛书,无论国内还是国外都相当少见。《系列》的学科布局也相当合理。从传统的基础科学到新兴的“人工智能”等都有恰当的反映。在创作技法上,如科学与人文的交融,抓主流、重逻辑、不依赖于公式等,还可以专门做一些研讨,我们的科普创作也可从中获得相当有用的借鉴。
        我那天发言的结束语是:“我相信,这套《佳作系列》将会被越来越多的读者所赏识。与此同时,正如朱老‘中文版序’指出的那样,我也衷心期望:‘我们的科学家、科普作家、出版家们能并肩奋斗,不懈努力,写作和出版一批足以雄视世界科普之林的传世佳作,为我国科学事业的长足进步作出更大的贡献。’”
 
        更多的品种
 
        《科学大师佳作系列》中文版的第二批4种图书问世后同样大受读者青睐。《系列》的其余品种姗姗来迟,是因为英文原著的脱稿时间太不确定。翻译过程依然相当紧凑:译者收到英文打字稿,翻译便随即开始。
        第二批书中《大脑如何思维》的主译者杨雄里院士,后来还主译了《系列》的另一品种《人脑之谜》。正是《人脑之谜》的作者——牛津大学药理学教授苏珊·格林菲尔德,在1994年成了165年来首次登上英国皇家学会圣诞讲演台的女性。杨雄里先生对于科学普及具有很强烈的社会责任感。1998年我全职投身科技出版事业以来,杨先生对我的工作始终给予了有力的支持。
        《自然之数》的译者潘涛,其时是北京大学科学与社会研究中心的在读博士生。1995年2月25日,他带着正在翻译的库尔茨所著的《反科学思潮的增长》一文,来到当时仍在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北京天文台同我探讨翻译问题。这是我们首次晤面,从上午到下午,相谈甚洽。《自然之数》的作者伊恩·斯图尔特亦如约翰·巴罗那样博学,因此翻译他的书难度也很大。这大概就是全书译竣后,不仅请刘华杰校,更请了谈祥柏审的原由吧。
        及至2003年7月,《科学大师佳作系列》中文版共出书18种,以《系列》后期编号为序依次为:《宇宙的起源》(1995年9月)、《宇宙的最后三分钟》(1995年9月)、《人类的起源》(1995年9月)、《周期王国》(1996年12月)、《大脑如何思维——智力演化的今昔》(1996年12月)、《自然之数——数学想象的虚幻实景》(1996年11月)、《伊甸园之河》(1997年1月)、《谁是造物主——自然界计划和目的新识》(1998年10月)、《心灵种种——对意识的探索》(1998年9月)、《性趣探秘——人类性的进化》(1998年9月)、《人脑之谜》(1998年8月)、《地球——我们输不起的实验室》(1998年9月)、《细胞叛逆者——癌症的起源》(1999年12月)、《生物共生的行星——进化的新景观》(1999年12月)、《通灵芯片——计算机运作的简单原理》(1999年12月)、《六个数——塑造宇宙的深层力》(2001年11月)、《进化是什么》(2003年2月)和《通向量子引力的三条途径》(2003年3月)。
 
        尾声
 
        在布罗克曼预告的书目中,原本尚有7个待出品种,即莫雷·盖尔曼著《粒子物理学》、史蒂文·平克著《语言与心智》、玛丽·凯瑟琳·贝特森著《社会变化与适应》、斯蒂芬·杰伊·古尔德著《生物进化的模式与方向》、马文·明斯基著《思维机器》、乔治·斯穆特著《时间的起源》和史蒂夫·琼斯著《蜗牛、苍蝇与蝴蝶》。但直到2006年夏,除上述18个品种外,中文版《系列》仍未见新品。原因未详,颇觉奇怪。
        再后来,2007年,上海世纪出版集团的《世纪人文系列丛书》收纳了《科学大师佳作系列》的不少品种。《宇宙的起源》《人类的起源》《宇宙的最后三分钟》《大脑如何思维》《周期王国》《自然之数》……悉数纳入这个庞大的《人文系列丛书》的《科学人文》子系列中了。译者署名一仍其旧,但光亚先生的“中文版序”和以他为首的编译委员会名单却无影无踪了,真是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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